来自 牛竞技电竞 2019-05-29 18:35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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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别姬,程蝶衣与林黛玉以及段晓楼尴尬

  今天这个忧伤的下午我又重新回顾了一下这部电影,和我一起看的还有我的大学同学。其中一个看着看着说:“他们是好朋友啊。”我说:“他们是一对恋人。” 于是大家一片哗然。 还有一个同学说:“想到一个有个男的这么爱着我我就觉得恶心。” 在这群河蟹而的脑残的同学闹腾下,我开始重温这部在我眼中最好的中国电影——没有之一。算上这遍我已经看了3遍电影,不过不准备看第四遍。从我同学的反应来看,同性恋在中国仍是一个禁忌的话题,尽管它存在了很久,而且基本无害。因此作为一个还没出柜的同性恋,我觉得十分忧郁。
  在这部电影里每一个主要演员的演技都如此精湛,以至于在演技上你基本挑不出毛病,当然我不是专业人士,眼光比较低。但是剧中的每个演员都演活了他们所对应的人物,让每个人物都给人一种真实存在的感觉,包括全剧中最夸张的程蝶衣。先说袁四爷。有人说看《夜宴》里葛优一出场他就想笑,以至于一个严肃的角色就这么成了小丑。然而这里的葛优却让我一点也笑不出来。他用他自己身上独特的气质演活了一个纨绔子弟,一个戏剧国学大师,一个有些猥琐与正经的豪门戏疯子。这种荒诞又严肃的形象似乎给了葛优和袁四爷找了一个奇特的平衡。再说菊仙,巩俐阿姨给我留下一个全新的印象,她在剧中的表现和《黄金甲》里有着天壤之别,从这部电影当中我知道影后并不是浪得虚名的,至少她有能拿得出手的作品。菊仙最后被批斗时那种绝望而哀伤的眼神让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是无辜的,她爱晓楼,并且那一刻我觉得她的爱不逊于蝶衣的爱,只是方式不同。哥哥的演技在前半部分有些许扭捏,但是到了后期就完全融入角色之中,完美到了一个境界。至于张丰毅大哥,他的段晓楼是唯一的段晓楼,没第二个人可以取代他。据说本来剧组有希望请成龙来演,这让我觉得无比惶恐。还好大鼻子哥哥嫌这个角色的同性恋身份影响自己形象......
  在我前两遍的观摩中,我一直站在蝶衣的立场看整个故事,因此菊仙就被摆在一个反面的位置。直到这次,我才发现菊仙并不是可恶的女人。的确,她的心眼很多,她拆散了晓楼与蝶衣,但是从她的角度她和所有女人一样,渴望被爱与一份安定而幸福的生活。而且从一个正常男人的角度来说,她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妻子。她以自己方式关心与爱着她的男人,甚至愿意退出她和晓楼的感情。只不过在她不属于“京剧”这个世界,于是她的行为就让人觉得有所偏差。但是作为一个平凡的女人,她已经做的很好了,甚至是超好了。
 
   至于蝶衣,整部电影灵魂中的灵魂,他的感觉类似于《红楼梦》里的林黛玉。他们都只存在与文学作品当中。他们都被读者与作者摆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但是越高越不接近现实。于我来说,作为一个很平常同性恋,我不希望自己的爱人那么爱我,虽然被爱是件幸福的事。没人会娶林黛玉,同样也没有人能承受蝶衣的爱。而正是因为这“没有人”,让他们的存在显得如此美丽又如此忧伤。让人为他们心碎又赞叹。这样一来,他们的存在显得更加迷离而虚幻。人人都希望他存在,却不希望他们存在自己身边。

《霸王别姬》观影三遍仍觉有口难言,大到剧情结构小至细节手法,震撼处诸多却无从下手,切口太多,可谈处也极广,既怕单写一点可惜了其他灵光,又怕浅尝辄止范范了事。循印象最深处看,片子高妙之处源于技术实现与艺术效果两个层面,宏观上给观众久久难以平复的心情多在于剧情的曲折,戏如人生,人人摆脱不掉似乎安排好的命运浮沉,而人事之变又与家国之事难分干系,若从大处社会着手,片子有其折射反思之处,若从人性本身细看,又有合乎常理的矛盾和纠结。总而言之,无论对艺术鉴赏还是现实哲思,《霸王别姬》以其跨越巨大的时间线和复杂的性格塑造均能给人以思考。但作为影评而非观后感,似乎还需走出戏来,放下憾恨,单就对导演如何实现作品的表现力来浅析一二。《霸王别姬》首尾相连正构成一折绝唱。其间按时间顺序的剧情铺展补足了开场带给观众的悬念,也加深了面对片尾时的理解。从结构上来看,《霸王别姬》是流畅易懂的,因其明显的时间线,和环环相扣的剧情,毫无缀余之处,紧凑之余让人目不暇接,始终吊着观众的眼球。更需点明的地方在于结构上前后的联系都似有因果,无论是人物还是道具甚至音响都与下文构成或多或少的联系。在此结构下构成的鲜明对比和反复,能起到加深人印象的作用并进而在转折处动人心弦。从世界的架构上来看,天地愈加宽阔,可人生路却越走越窄。结合电影来说,片子前部分多为练功、受罚情节,均展现的是梨园内生活,闲暇时小癞子最喜欢的冰糖葫芦叫卖声将其吸引偷溜去开门,从此打开了外面的世界。此处门外的世界以五彩斑斓的大风筝这种带有童话色彩的意向代表,则是导演巧妙的安排。而后小癞子在戏院时看角儿激动得边哭边说“这得挨多少打啊”使得之后因为害怕挨打自杀显得合理,而小豆子看霸王时入戏流的泪也使得回梨园显得合理。另外那爷此处戏院前第一次登场,标志性动作抹头以及那油腔滑调不仅直接建立起了人物形象,更是为后面同地不同时的对比做了准备。第二次那爷出现在戏院前等的角儿是蝶衣,同一个位置,同样的动作,同样多的人群,小癞子却已故去,而此景下响起的冰糖葫芦叫卖声则不约而同的将蝶衣和观众都带回了年少时偷跑的经历,恍惚片刻。这样几番波折,便也引得观众更加入戏了。结构紧凑的特点贯穿全片,而人设的结构也是稳固的,小时候的主要人物为小石头、小豆子、小癞子和关爷(师傅),成角儿后是段小楼、程蝶衣、袁世卿、菊仙、那爷、以及后面的小四。小豆子和小石头打小便好,这点片中细节不胜枚举也就不再赘述,而不同阶段的主要戏剧冲突便是由人来构造,小时候的冲突源于师傅的严厉,成角后的冲突源于菊仙和袁四爷的介入,而后的冲突由时代变迁下当政者及听戏群体带来,以及最后文革时小四儿的背叛引发冲突等等。稳固的人物结构以小楼和蝶衣为核心,从小豆子和小石头建立起稳固的关系再到置身历史洪流,沉浮一生,经历无数,结构的稳固才使得剧中人物众多的情况下,时间线较长的情况下,剧情几经波折也没有迷乱,更没有乏味,反而虞姬自刎,片子骤然结束,留得大片记忆和留白供人回味。若谈《霸王别姬》不谈人物塑造,一定不完整,若谈人物塑造仅就剧情来说也一定不完整,《霸王别姬》人物塑造的成功在于真实丰满,片子跨度极广,几乎涵盖了多许主要人 物的一生,人物的行为选择与其性格密切相关,而人物的性格又是复杂和变化的,片子的剧情铺展恰恰解释和展现了主要人物的性格变化过程,并有节点性的镜头标志,由此显得合理严谨而真实。我中学时就听说过《霸王别姬》的好,可对于同性恋却是感觉无法理喻也因此没有兴趣观看本片,可看完片子才彻底理解,但就蝶衣对小楼复杂情感这一处来看,小豆子对师哥的情愫并非从始如此,刚入戏班遭众人嘲笑不惜烧掉母亲留下的唯一纪念、被打几年还坚持唱成“我本是男儿郎”、以及打死也不求饶的种种细节都能让我感受到这个瘦弱的小男孩一直有的倔强和男性意识,而小豆子的取向发生变化也是递进的,受多方影响的,儿时一直被打扮成女孩;师哥为帮自己受苦被罚的感动;对虞姬的理解;张公公的猥亵;对师哥的依赖等等,蝶衣逐渐将对小楼的感情被虞姬对霸王的复杂感情——陪伴、崇拜、依赖甚至爱恋所嫁接,最终在菊仙出现打破这对平衡关系时终于迸发,表白确定为了爱慕。那爷戏班子采风一段小豆子终于放下了对“我本是男儿郎”的执着,是人戏分开的开始,亦是走入虞姬的开始,世事动荡无依无靠,每日唱戏,年复一年终究形成了蝶衣的性格和对小楼的情感,蝶衣是单纯的,他活在戏的世界里,除了戏里的世界(戏中人物心里世界)就是戏外的世界(关注戏剧本身),可终不是现实世界,因此他可以与日本人青木为友哪怕扣上汉奸之名,可以与袁世卿为友只因他懂戏,袁四爷梨园大拿但他懂的是戏并非是人,爱的是虞姬而非蝶衣,程蝶衣演活了虞姬这才有了袁四爷的深情,于是所谈内容也不外乎戏剧。片中真正懂蝶衣的其实是菊仙,蝶衣对菊仙百般刁难,但至最后菊仙并未记恨蝶衣,反倒是毒瘾犯时菊仙如母亲一样紧拥蝶衣安慰,究其原因实在于菊仙理解蝶衣,青楼岁月让这个倔强的女人见够了人情冷暖,她将自己幸福生活的筹码压在了小楼身上,蝶衣无论如何羞辱刁难,只要他在意的小楼没事,她就始终以大嫂姿态面对这个“师弟”,否则真以菊仙的本事脾气,与蝶衣勾心斗角也不是难事,因此菊仙选择了有尊严的忍让,直至小楼的背叛让菊仙心灰意冷,这才断了生念,需注意的一个细节是菊仙上吊自尽,未穿绣鞋,似乎与光脚“讨婚”一折有对比之意,那场是蝶衣扔的绣鞋羞辱的菊仙,菊仙走时干干净净不欠任何一人,一个镜头便多体现一分人物,每每此类,我都不禁感慨导演的高明。再看小楼,最有霸王气概时是在日本人占领北京时,戏院起冲突小楼将茶壶怒摔在宪兵队长头上,全然不畏,生死不顾。儿时练戏帮小豆子偷懒结果乐观受罚冻成冰人回房时还唱“此乃天亡我楚,非战之罪也,小爷我今儿个练的是九转金炉的火丹功。”那等豪情已有几分霸王的气概,了最终的解决实系关爷的一句教导点,“人得自个儿成全自个儿”。蝶衣记住了从一而终入了化境,可小楼却始终将唱戏作为一技之长,过好日子的本领,终究只能做戏里的霸王。于是在袁世卿被枪毙开始,小楼就已经彻底丢了霸王的气势,毕竟“袁四爷何等人物都被打倒了”,仿若失魂,而后便在各个抉择关头如同丧犬,但求苟活,不敢逞强。坚守和背叛是片子一个主题,该主题更是为了公开的将人性拿到台前审判。为了展现这个效果,导演在片中大量运用近景特写镜头展现人物面部表情以表现其内心活动和状态,更是在台词上下功夫,配合人物神态将人物塑造的活灵活现,台词的雅俗之分,俚俗语言的运用和地道京腔将人物塑造的个性真实生动,极富生活化气息。除此之外应指明的本篇一大特色为舞美,京戏讲究情境,蝶衣在片子中经常上着妆或带不带行头出现在没有布景的现实中,“有那么一二刻,袁某也恍惚起来,真如虞姬再世了”,正体现其“不疯魔,不成活”的境界,又恰如其分的展现了蝶衣与现实的对抗,美妙玄幻。除此之外造型设计上片中多次出现隔一层东西展现,比如蝶衣在日本军营唱戏时隔的拉门,从外面看如同皮影一般;再如隔着鱼缸吸大烟的镜头,烟雾缭绕飘飘欲仙更显蝶衣内心空虚,乃至追求虚渺;片尾批斗时隔着火帘的人物更加狰狞,隔着屏幕都有灼烧之感,片中人撕心裂肺,局外汉痛惜叹惋。这些舞美造型上的特点使得片子盖上了一层朦胧美,似幻似真,这倒也倒符合了几分戏剧的元素特色。
    在这里我想着重说说段晓楼。在我看的这3遍中,我一直没法把当年的“小石头”和成年以后的段晓楼相联系起来。稳重而憨厚,单纯又聪慧的小石头似乎仅仅是拍了张集体照的功夫就变成了另一个人,整部电影并没有给这种转变一个合理的过渡。但是不管是小石头还是段晓楼都让我觉得很不错。作为一个同性恋我很希望自己的伴侣具有他们当中任一个的性格。然而在我所看的影评中,段晓楼并不是一个十分正面的角色。但是在我看来,他是世界上大多数正常男人的代表。他让我想起曾经和我一个寝室的山东室友,他曾经和我开玩笑在别的同学面前拌同性恋,但我知道他的取向绝对绝对正常。段晓楼让我想起他性格上的特色—— 一切好的与的坏的特色—— 一个北方男人独有的特色。我个人很喜欢这种特色,尽管他有可争议与改进的地方。大家一般对晓楼的看法是:他爱菊仙,也爱蝶衣,但他更爱的是他自己。但是综观整部电影,我们发现他对蝶衣与菊仙的爱都是真的爱。因为这份“真”所以他的爱并没有差错。没错,他辜负了蝶衣,于是招来了骂名。但是如果把我们自己代入晓楼这个角色来看,我们又能怎样?真的和蝶衣唱一辈子戏?一辈子守着一个戏痴不结婚?我把自己代入以后我发现晓楼做的比我好很多。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他也并不是那么大家想象的那么自私。如果我们处在他的立场上去看待问题,就能发现他有他特有的无奈与哀伤。这种哀伤不同于蝶衣,因为蝶衣世界中的一切都存在于戏剧,寄生于戏剧。而晓楼则必须在戏与人生中找一个支点,因为他只是凡人,所以他须要这个支点,来平衡他的人生。在早前,他对这个支点的向往并不怎么强烈,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时局的变化,他越来越明白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是蝶衣的楚霸王。他须要脱离戏剧,他必须屈服现实。这种从轻狂到稳重,甚至是懦弱的转变也是一种成熟,尽管如此窝囊。而这种成熟,蝶衣恰恰没有。
感有余而言难尽,思有限而意无穷。思想分境界,想法有高下,寥寥文字肯定说不出片中的许多细节、手法,而且有些地方甚至还未发现,浅谈片面充其作抛砖引玉,所评之处若有误读还请示下,另有高见但望不吝赐教。

       看完电影久久挥之不去的是张国荣的面庞。
       他演得好,这自然不需要再去说明,一颦一动比女子还要妩媚。他与电影里所有的人都太不相似,永远有一种气质让人觉得他飘飘然地活在戏里。最开始是《霸王别姬》,而后是《贵妃醉酒》、《牡丹亭》,但他心里念念不忘的仍是给段晓楼演虞姬的那些日子。这期间无论是段晓楼娶了菊仙,日本鬼子打进了城,共产党执政,还是扭曲人性的“文革”十年,他始终出不了戏,疯疯痴痴甚至把戏带进了现实中,跟段晓楼说他的“不疯魔不成活”简直一个样。他最后倒是像师傅说的一样“从一而终”了,凭他这痴迷,这疯癫,这倔强,这刚烈——或者说是虞姬的这份刚烈,他也算是“自个儿成全自个儿”了,为戏而生,为戏而死,风华绝代。
       在蝶衣还是小豆子的时候,犟得不行,无论挨师傅多少打仍旧把昆曲《思凡》的词儿给唱错,愣是把“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给唱成“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那张秀美中带着笃定和倔强的脸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小豆子,那可是唱戏啊,不要太计较了!后来给段晓楼——那时候他还叫小石头——用滚烫的烟斗捣了嘴,气急败坏地骂了一顿之后,小豆子嘴角淌着血,过了许久,空洞的眼眸里突然有了神采,媚色飞扬,从椅子上站起来,抖抖袖子,神情柔软,颇带情感地唱到“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这是他第一次唱对。自此,小豆子越发趋向女性化,与小石头在一出《霸王别姬》中配合得天衣无缝,人戏合一,一唱成名,誉满京城。小石头和小豆子也顺利成角儿,一个叫“段晓楼”,一个叫“程蝶衣”。

  在这里我想着重说说段晓楼。在我看的这3遍中,我一直没法把当年的“小石头”和成年以后的段晓楼相联系起来。稳重而憨厚,单纯又聪慧的小石头似乎仅仅是拍了张集体照的功夫就变成了另一个人,整部电影并没有给这种转变一个合理的过渡。但是不管是小石头还是段晓楼都让我觉得很不错。作为一个同性恋我很希望自己的伴侣具有他们当中任一个的性格。然而在我所看的影评中,段晓楼并不是一个十分正面的角色。但是在我看来,他是世界上大多数正常男人的代表。他让我想起曾经和我一个寝室的山东室友,他曾经和我开玩笑在别的同学面前拌同性恋,但我知道他的取向绝对绝对正常。段晓楼让我想起他性格上的特色—— 一切好的与的坏的特色—— 一个北方男人独有的特色。我个人很喜欢这种特色,尽管他有可争议与改进的地方。
  大家一般对晓楼的看法是:他爱菊仙,也爱蝶衣,但他更爱的是他自己。但是综观整部电影,我们发现他对蝶衣与菊仙的爱都是真的爱。因为这份“真”所以他的爱并没有差错。没错,他辜负了蝶衣,于是招来了骂名。但是如果把我们自己代入晓楼这个角色来看,我们又能怎样?真的和蝶衣唱一辈子戏?一辈子守着一个戏痴不结婚?我把自己代入以后我发现晓楼做的比我好很多。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他也并不是那么大家想象的那么自私。如果我们处在他的立场上去看待问题,就能发现他有他特有的无奈与哀伤。这种哀伤不同于蝶衣,因为蝶衣世界中的一切都存在于戏剧,寄生于戏剧。而晓楼则必须在戏与人生中找一个支点,因为他只是凡人,所以他须要这个支点,来平衡他的人生。在早前,他对这个支点的向往并不怎么强烈,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时局的变化,他越来越明白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是蝶衣的楚霸王。他须要脱离戏剧,他必须屈服现实。这种从轻狂到稳重,甚至是懦弱的转变也是一种成熟,尽管如此窝囊。而这种成熟,蝶衣恰恰没有。
  于是段晓楼在电影中的尴尬就在于,他有一个只能活在戏里的师弟,更尴尬的是他不能离开蝶衣。可是他还需要有一份正常稳定的生活。一切都只因为他太世俗,就像大观园里的刘姥姥。大家都笑刘姥姥土。可是并不是人人都可以活在大观中,大观园外的世界更加广阔与复杂。而晓楼,他明显属于后一个世界,却不得不在这2个世界里徘徊,就像一个被痴小姐爱上的平常火夫。一开始可能会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厨艺高超,然而当他所在的大宅开始倾颓的时候,他又是如此迷茫与不知所措,而这时,痴小姐的爱,就成了他除了外界变化以外最大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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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成角儿,我觉得不得不提一个人。科班大院里有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叫小癞子,没事儿就跟大伙儿吹吹牛放放屁,挨师傅的打,最爱吃冰糖葫芦,总满脸神气地说:“我要是成了角儿,我就天天吃冰糖葫芦!”后来他偷了小豆子藏在枕席底下的三个大子儿,带着小豆子一起逃出了科班大院,买了串冰糖葫芦在街上闲逛,还很阔气似的要分给小豆子两颗。
       他俩一起挤进了人山人海的戏楼里看了一出《霸王别姬》,小癞子坐在小豆子肩膀上仰着头张望,看得眼泪鼻涕直流,一边擦一边说“像这样要挨多少打……要挨多少打啊……”轮到小豆子看的时候,他眼神迷离,像是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不知不觉地就落下了两行泪来。他俩终究是喜欢戏的,是想成角儿的,不然看完戏后不会又回到科班大院里去。
       小豆子被师傅抓着狠狠地打的时候,不求饶也不肯说软话,急得小石头要拿长凳来跟师傅拼命。在门外看着的小癞子把衣兜里剩下的糖葫芦一股脑地塞进了嘴里,使劲地嚼,大大地喘气,随后便在他们练功的大堂里上吊自尽了。
       在小豆子成角儿之后,每听见有卖冰糖葫芦的吆喝声都会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回过头张望。那年小癞子的死带了太多的不甘和惶恐。前路漫漫,他看不到要挨多少打、多少骂,要咽下多少苦涩的汗和泪,要坚持多少的春秋冬夏才能是个头。他始终是个躁动的孩子,听见冰糖葫芦的叫卖声就流哈喇子的孩子,他太想成角儿了,不是他功利心重,不是他早熟,相反的,他能想到的只是成角儿后每天都能吃到的那几串冰糖葫芦。但他看到了当时的角儿的身段和风范,他怕了,因为差距太大,前路太长,梦想太远,回到大院看到了大家又在挨打,这时的他便不同以前了,想着倒不如把现有的糖葫芦一次吃个够,这跟成角儿后的生活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横竖都是一个死字,早晚几十年的事罢了。

       说回程蝶衣和段晓楼。
       程蝶衣对段晓楼的感情可不是一般的兄弟之情,是爱情,是亲情,也可能是超越二者的存在;别忘了是小石头让小豆子唱对了《思凡》,是段晓楼和他一起唱的《霸王别姬》成就了虞姬,成就了程蝶衣。他视段晓楼窑子出身的妻子菊仙为他们中间的第三者,甚至为此在段晓楼的定亲礼上决绝地说不再与段晓楼唱《霸王别姬》。
       我在看电影的时候不时在想,为什么一定要把蝶衣塑造成一个性别混淆的形象?再仔细一琢磨发现这个问题其实很多余。程蝶衣是一个活在京剧里的人,他在现实中是谁对他自己而言没有任何区别,他终究是那个戏里深爱着霸王的虞姬。他的霸王是在四面楚歌时仍旧骄傲、威风凛凛的楚霸王,是打小起就护着他、跟他一起长大的段晓楼。
       但是段晓楼是谁?他不过是一个以唱戏为生的平凡的男人而已,他跟蝶衣完全不同,他的人格是会随着时间和阅历逐渐完善和成熟的。
       当初袁四爷指责他唱霸王出场的时候走的是五步而不是按老规矩的七步来走,认为他糟蹋了戏,但他却不以为然地换下戏服,慢慢悠悠地把脚搭在椅子上穿鞋。当时的他年轻气盛,傲得很,连梨园老大的话都听不进去,但等到他去求袁四爷去帮因汉奸罪入狱的蝶衣作假证的时候,袁四爷再问他时,他诺诺地说:“七步。”当然,这或许不能完全说是心智成熟的表现,当年他顶撞袁四爷,是他自己的事,没有牵扯到别人,现在不同了,他要靠袁四爷来救蝶衣,所以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在于他在乎他的师弟多于他的尊严,这很难说,人总会有把别人看得比自己重的时候。
       看到这里我开始尊敬他,觉得他是个能屈能伸的人。但到了后来,“文革”时候发生的事情,让我觉得他当时能屈能伸是因为事态还没有严峻到让他完全低头的地步。
       一帮戏子穿着戏服化着戏装被毛主席坚定的拥护者们压到了广场,跪在火堆旁批斗,在众人排山倒海的叫骂声中晓楼终于扛不住了,开始对蝶衣进行“揭发”,说他是戏迷、戏痴,是汉奸,说他为国民党唱戏,说他为了讨好袁四爷还给袁四爷当……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理直气壮地顺顺溜溜地说出了前面一大串“实质问题”的段晓楼在这里结巴了,他说不出那苟且污秽的词,在那黑暗扭曲的时代里对于蝶衣他还存有一丝袒护、一丝不忍,也无法彻彻底底地背叛自己的良心,但他已经扭曲了,背叛了,低头了,他不再是虞姬的霸王,他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罢了。
       蝶衣抬起头,精致的妆容此刻沾满灰尘,“你们骗我……你们骗我……”,他挣脱了压着他的手站了起来,疯疯癫癫地挪着步子,挥舞着手臂吼道:“段晓楼!你天良丧尽,狼心狗肺!空剩一张人皮!你当是小人作乱,祸从天降!不是!是我们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到这地步!报应啊!连你楚霸王也跪下求饶了,那这京剧能不亡吗?!”你当他是在痛骂段晓楼,其实说到底是对霸王失了骨气感到绝望和悲哀,纵使他们在台上死去了千千万万遍,但他们的气节是人们歌颂不息的,但楚霸王现在如此这般模样,在“破四旧”的喊声中逢迎了时代错误的变迁,眼睁睁地看着国粹没落,低头放弃了他和蝶衣以之起家的京剧,还不如死了算了。
       随后愤怒的蝶衣又揭发了菊仙从前是妓女的事,当晓楼被问及是否爱菊仙的时候,晓楼犹豫了一会儿说:“不爱,不爱!真的不爱!我和她从此划清界限!”菊仙愣住了,她所有的傲气和聪慧,此刻全部崩塌了,即使她在别人看来是一个多么倔强多么明白事理的女人,她在晓楼面前,也只不过是一个天天柴米油盐,不断为他操心的女人罢了。她看不到与他的未来了,于是穿着多年前的嫁衣毅然决然地在家里悬梁自尽。那嫁衣红艳艳又灰扑扑,就像他们不堪入目的被活生生掐死的爱情。
       在看到高高悬起的菊仙后,安慰崩溃的晓楼的是拥抱着他的蝶衣。我真为蝶衣感到难过。痴情如他,不管霸王何等落魄,虞姬始终不离不弃,并随时愿为之赴死。是啊这就是程蝶衣,一个戏痴,一个戏迷,自他唱出“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的那一瞬间起,他就被束缚在戏剧里了,心心念念的都是戏。袁四爷还说过这样一句话:“虞姬是真虞姬,霸王是假霸王。”
       他曾为日本鬼子唱戏,是因为那个一个日本头子懂戏而且是欣赏他的,这让他感到很欣慰,但这种想法对于那个年代来说太过单纯了,中国人在民族感情上根本不允许也不理解,于是在抗日战争胜利后他仍被冠上了“汉奸”的罪名。菊仙叮嘱他,要说是日本人用刑逼他唱的,他却在法庭上遗憾地说:“日本人没有打我……要是他没有死,京戏就要传到日本国了。”
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人戏不分,“不疯魔不成活”。
    
       随着多年前的一出《霸王别姬》,段晓楼、程蝶衣、菊仙三人的命运和情感,随着年代大流、体制、执政党派的不同,随着旧社会转变成新社会,兜转浮沉,菊仙变得更泼辣果敢,晓楼变得更低调忍让,唯一没变的就是蝶衣,小豆子。
       其实他早已人戏不分了,时间于他而言没有意义,现实也如同一出大戏,无论过多久,程蝶衣还是那个程蝶衣,不会像别人一样随着时间流逝而成长、性格上有所改变、心智上更加成熟。戏里面没有时间这一说,程蝶衣永远按照他最初的套路在生活,不管政治局势,不向时代低头,他永远是那个人格稚嫩,依恋着师哥的小豆子。在他听到师傅说“从一而终”、“自个儿成全自个儿”这些话的时候,他就已经着迷了,入魔了,这使他的最后的死显得那么讽刺,那么悲剧性。
       时隔十一年,哥儿俩再次穿上戏服为《霸王别姬》试台的时候,他俩一开口,顿觉时光逆流,眼前白色射灯下模糊不清的两人仿佛还是民国戏楼里那两个风华绝代,一出场、一开腔便能赢得满堂喝彩的名戏子。但毕竟是老骨头了,晓楼唱了一段不由得停下来歇着,“人老啦,老了……。”停顿了一会儿,忽地晓楼来了一句“我是男儿郎”,蝶衣立马接道:“又不是女娇娥……”“诶!错啦,你又错了!”晓楼笑着说。蝶衣愣了一会儿,移开视线呆呆地念道:“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仿佛在给他混淆的一生作了一个微妙的总结。
戏很快又继续了。唱到虞姬给霸王舞剑的那一段时,慢镜头中蝶衣缓缓抽出晓楼腰间的真剑,停顿过后,镜头里就只剩下晓楼回过头绝望地吼着“蝶衣!”的那张脸,但紧接着,他又无比温柔地喊了一声:“小豆子。”
       可能在晓楼心里,什么程蝶衣段晓楼,这都只是可以丢弃的名号而已,他俩始终是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寒天里相识相知的小石头和小豆子。
       蝶衣终是以虞姬的身份死去了,这就算作是他终于成全了自个儿,“从一而终”了吧。这时的晓楼,才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真的像蝶衣说的,“空剩一张人皮”,裹着厚重的戏服,轻飘飘地、孤零零地站在台中央。
       《霸王别姬》这出京戏,从电影开头到现在,咿咿呀呀地敲锣打鼓,两个人断断续续地,总算是唱完整了。
       人生不过如此一场大梦。

另:
       看完电影两天了,很多画面还是不自觉地回浮现在脑海里,不带什么明确的情绪,光是些画面而已。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说实话在看电影的时候我流过好几次眼泪,但回想起来其实整部电影并没有大段的铺叙和煽情,有些地方也能看出是有意渲染(如小癞子上吊的那个画面中有一堵木墙“轰”地倒下来扬起一堂的尘埃);时间跨度很大,叙事却算是平淡,并没有跌宕起伏高潮迭起引人入胜之感,但它确实是一部动人的厚重的作品,可能是如流水飞快的模糊的时间感以及叫人离散的荒凉现实,让人久久走不出它的低郁情绪。
       让我觉得可玩味的还有一点,陈凯歌导演在十二年后拍出了口碑极烂的《无极》,让无数人感慨怀念《霸王别姬》时的陈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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